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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奇緣一座大院 引出西安百年往事鉤沉
來源:西安舊事  作者:長安君
時間:2019-11-05 閱讀: 12481
走進老宅院感受百年建筑之精美,震撼!
 

竇家大院東廈房瓦當

走進老宅院,感受百年建筑之精美

東木頭市 108(原 78)號院是一座保存相對完整的傳統民居,也是一座有故事的院落。該院坐南朝北,三進三開,上房和過廳為兩個時代所建。過廳及廂房為晚清所建,其房內木雕,彩繪頗為精美,結構保存基本完好,屋頂的屋脊、房頭、瓦當等磚雕精致,保存完整;上房為民國時期所建,具有中西結合的建筑特點,門窗均有泥花雕飾,和止園楊虎城將軍公館的建筑風格一致。 后院有一個青磚箍砌的防空洞,抗戰時期是附近居民躲避日機轟炸的一個防空點,為抗戰儲備積極力量立下赫赫功勛。

說起這座宅院及其主人,則勾連出一段陳年往事,故事很富戲劇性,至今仍被竇家后人津津樂道。

一個深秋的午后,竇自強先生孫女竇曉卉女士與筆者相約,帶我走進東木頭市 108號這個時常大門緊閉的宅院,從厚重的榆木大門和鑲嵌在兩邊的石墩可以感受這座院落的厚重與久遠。 走過兩邊被違建擠占的僅能通過一人的小道,打開一道鐵柵欄門來到過廳,這是一座有著150年歷史的晚清建筑,門扇上的雕花、房梁上的木刻、屋頂的彩繪、屋脊的磚雕等透出的精美令人贊嘆!不僅如此,百余年時光浸染又使它們歷久彌新,散發出無以比擬的細致, 這種令人嘆服的精美與細致始于一磚一瓦水的土交融和精益求精的標準,是隨著建筑而成長,所以它的生命力非常旺盛。

廳房門飾雕花

廳房閣樓上的彩繪

一個善舉結緣愛國將領,成就新的人生

我們的話題從這座院落的由來說起,竇曉卉女士侃侃道來;“據我奶奶卜淑賢(陜西省韓城縣人河瀆村人 1907~1968)說,爺爺竇自強(陜西韓城縣人坡頭村人 1905~1968)早年在韓城縣河瀆(村)一所私塾任教,故事就從那里開始。”

民國時期,軍閥混戰硝煙四起,大約在1922年五六月的一天夜里,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響徹在史圣故里鄉野,驚醒了熟睡中一位年輕的教書先生,他急忙穿衣、點燈打開大門,只見門外站著一位莽漢,他向眼前的教書先生求救:“請你幫幫我,救救我!”,教書先生黑暗中看不清來者的臉,從聲音中感覺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遂將求助者讓進學校,進屋后來者說: 我叫楊九娃(當年楊九娃在東府一代很有名氣),今天遇到了戰敗,追兵在后面追我,你是教書先生,請你救救我 (資料:1922年5月,為消滅陜西靖國軍,北洋軍組織3萬大軍圍攻武功,楊虎城血戰20多天后終于戰敗,西退鳳翔。為保存革命火種,帶隊跋涉一千數百里,擊敗圍追堵截的各路敵軍,到著名的沙陀國——井岳秀的勢力范圍延安尋求庇護。)

緊急之中教書先生將楊先生藏于黃河邊窯洞中,后來為安全起見又悄悄將他帶回學堂,藏在學堂的閣樓上。外面抓楊九娃的風聲不斷,年輕先生心里很緊張,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請教了他的先生。老先生告訴年輕人說: 這件事情你做的對,做人要言而有信,人常說幫人幫到底,救人救到底,你不可以放棄。 聽了長者的話,年輕的先生有了底氣,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白天讓楊先生躲在閣樓上,晚上等師生走完后,將楊先生請下閣樓,在戰戰兢兢的二十多天時間里,教書先生親自端水送飯,事必親躬從不怠慢。

廳房梁上的木刻雕花

那時候,先生吃飯是在村里學生家里輪流管飯。由于要給楊先生帶一份,村里有人議論說:最近教書先生飯量好像大了,比以前吃得多了。聽到這些,為了不引起別人懷疑,先生就不再多帶,把帶回來的飯給楊先生吃,自己常常餓肚子。外面風聲逐漸過去,年輕人將楊先生化妝成看病的先生,騎著一條小毛驢,送出了韓城縣,使楊先生轉危為安。臨別時,他握著恩人的手說:“我的大號叫楊虎城,以后你有什么事,就來找我。

幾個月后舊事重提,教書先生陷于反動勢力的懷疑之中,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肋。有好心人暗中傳信,讓他盡快出去躲躲。情急之下,他連夜出走,徒步三四天終于走到西安,輾轉找到了楊虎城先生。

楊虎城感激教書先生的救助之恩,在征求他的意愿后隨即招他從軍,并給他在西安東木頭市購置一處宅院相贈,這所宅院即東木頭市 30 號院 (后改為78號院,現為108號院)。

東木頭市 108 號院大門

楊將軍先請教書先生幫忙軍需處管理,工作一段時間后,感到他不但工作認真負責、精打細算,而且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就先后提拔他為軍需處處長、副官、秘書等職, 使他在大革命的熔爐中得到了錘煉,意志品質更加堅強。這位年輕的教書先生就是竇曉卉的爺爺竇自強。

從那個時起,東木頭市30號與左宗棠會館、湖南會館、李家大院、王家大院等諸家大院在這條街生根,成為有著特殊印記的大院。

雙雙遭遇排擠步入低谷,竇先生開啟經商之路

1936年12月12日,為促蔣抗日張楊聯合發動兵諫,時稱西安事變。竇自強時任楊虎城秘書跟隨始終,西安事變改變了歷史進程,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準備了必要的前提,成為由國內戰爭走向抗日民族戰爭的轉折點。

楊虎城先生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楊虎城被責令出國考察,竇自強亦為此受到民國政府處分,被解除軍職。 楊虎城臨行前將竇自強介紹給時任陜西省政府財政部部長的寧升山先生,希望他幫助竇自強。寧升山遂派遣竇自強赴安康市白河縣管理稅收,由于白河在陜西東南角毗鄰湖北,天高皇帝遠地方勢力很大,根本無法展開工作,在多方勢力重壓下他無奈的離開了白河縣,回到西安。

楊虎城為官一方,人脈關系廣大,加上竇自強清廉自愛,光明磊落,工作努力, 先后被推薦任職武功縣禁煙局局長,西安包裹貨物征稽所所長等職。后來,他看到官場腐敗,感覺前途渺茫遂棄官從商,和好友樊仰超(陜西韓城人秦腔劇作家 )、王友直 ((陜西韓城人,解放前曾任西安市教育局局長、西安市市長)等同鄉合辦一所戲曲學校,竇自強任財務處長;又同友人在馬坊門和開了一間利群商店,從賣布頭做起,到后來經營布匹綢緞等,生意一步一步漸漸做大。

從1937年11月起,日本侵略者開始派飛機轟炸西安,直至1944年12月。在這幾年中,日機對西安城區及周邊累計轟炸了147次,造成西安大批建筑被毀,大量人員傷亡。竇家院中有一處青磚箍砌的防空洞,每次空襲警報拉響后,竇先生便把大門敞開讓周邊的百姓到院里來,進入防空洞躲避日機轟炸, 他還在防空洞里放置了水和干糧,方便大家使用。竇先生的這一義舉,保護了大量的平民免遭日機轟炸的傷害,竇家防空洞為抗日積蓄了積極的力量。

竇曉卉:這里是地道的出口

上世紀 30 年代初的竇自強先生

1962 年竇自強在后院抱著竇曉宇,騎木馬為竇曉卉

竇自強,一位令人尊敬的愛國民主人士

1949年新中國成立,竇家人在竇自強的帶領下積極參加新中國建設,他們不但自己積極投入到各項愛國運動中去,而且還親自送長子竇伯超,女兒竇佩珍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為國效力。解放后被選為西安市第一屆政協委員,在東木頭市居委會義務分管優撫工作,由于工作出眾,兩次被評為優撫模范,并于 1952 年被選為西安市人民代表, 1953 年選為區人民代表。 夫人卜淑賢也熱心公益服務,在東木頭市居委會義務分管婦女工作,成績優異多次受到嘉獎,也受到人們的尊重和敬仰。

1950年,在抗美援朝運動中,竇自強堅決支持全國人民的志愿行動,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積極參加捐款買飛機、大炮支援中國人民志愿軍,他毫不猶豫用麻袋提著錢去捐獻, 在西安轟動一時。

1950年解放伊始,各行各業都需大量資金,竇自強出資支持教育事業,接辦幼兒園、接辦倫海小學,并親任校長。1956年,政府為了發展經濟,號召全國人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便將自己埋藏在利群商店地下的四千多塊銀元無償交給國家, 支援經濟建設。當時的西安日報以“四千塊銀元的故事”為題報道過此事。同年竇自強積極接受社會主義改造,帶頭響應公私合營的號召,率先將利群商店的資金等全部公私合營到西安市碑林區南大街南一門市部。

1957年政府為發展經濟招商引資發行公債,鼓勵大家投資入股,竇自強積極響應政府號召,率先將自己全部資金拿出來,購買了政府發行的多種股票, 計有西安市房地局地產公司,西安市飲食公司,西安市紡織品公司,新西北印染廠等。

磚雕泥花拱門交相輝映

竇家大院有30間房,其中前院因招有房客,被認為帶有剝削性質而改造,統一由房地局收回經營,給竇家留下自二門以后的房間和后院近一畝的土地。大煉鋼鐵時竇家后院架起了煉鐵高爐,好幾個半人高的爐子壘在后院西墻下,煤來了卸在大門外,每次運煤竇自強不僅自己身先士卒還招呼家人一起去抬煤,全家一起步入大躍進。 竇自強經常參加義務勞動和幫助其生產活動,在一次運煤時累的吐血,從此落下病根。

為了響應政府號召,緊跟大躍進形勢,竇自強出錢、出房、出物、又出力建起 火箭食堂 ,為雙職工解決了很大的問題。 1958年,居委會想借用竇家后院幾間空房以及防空洞,生產洗衣粉肥皂,竇自強大力支持,1963 年肥皂廠下馬,其間竇家分文未取,給居委會節約了大量開支。

1968年,在史無前例的浩劫中竇自強夫婦相繼去世,竇家大院建筑逐漸破敗……

破敗的竇家大院

屋脊上的磚雕

長安君曰: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 …… 從走進竇家大院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一直提著、糾著,不僅是為竇自強先生一生驚險、曲折的故事,還有他人生中的坎坎坷坷、起起伏伏,以及他悲慘的命運。

眼前的過廳和東廂房建于晚清,上房和西廂房建于民國,據竇家人說與楊虎城將軍止園為同一設計。如此一來,這個被列入第一批西安市保護傳統民居名錄的宅院不僅具備文物價值,而且還是西安事變的見證地、參與者的居住地,應當被列入西安事變舊址保護名錄,補充西安事變除主要人物以外相關人物的舊址內容,以豐富以西安事變為代表的西安紅色旅游經典景區和全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的內容。

后記: 1993年, 西安市城鄉建設委員會、西安市城市規劃管理局、西安市文物園林局聯合發文(市城規字 [1993] 第 046 號)《關于舊城區傳統民居宅院和歷史紀念性建筑保護問題的請示》中,竇家大院名列其中。

2007 年 8 月 31 日西安市規劃局,西安市文物局,西安市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關于公布第一批西安市保護建筑和保護傳統民居名錄及相關說明》和附表二:第一批西安市保護傳統民居名錄(整體保護院落)中,位列第九。

據西安市檔案館資料顯示:竇自強先生1925年4月至1931年8月在楊虎城將軍部下任軍需少校科長等職;1932年11月至1936年12月,經楊兼主席派至陜西財政特派員公署任會計及西安包裹貨物征稽所所長等職,1936年12月西安事變后退職賦閑。

1965 年竇自強和孫輩合影,左一為竇曉卉

偏院門頭上的磚雕

被掩埋的后院防空洞入口

長安君與竇曉卉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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